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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出口信用保险公司  2006年10月1日

泰国军事政变成因、走势及影响分析

  当地时间9月19日,泰国发生军事政变。截至目前,局势相对平稳。未来发展虽不甚明朗,但可以肯定的是,此次军事政变将在一定程度上改变泰国在近15年内逐步形成的民主政治格局,脱离他信近4年内所主导的政治轨道,包括王室、军方、各党派在内的各方势力将重新调整,并在较短时期内形成新的制衡。另一方面,军事政变对近期经济发展影响相对显著,但中长期影响则有限。整体而言,泰国国家风险水平在短期内呈走高之势且波动显著,中长期则趋缓,且在总体上仍将低于东南亚地区平均风险水平。
  基于我部对泰国国家风险基本层面的长期研究,以及对此次事件的实时跟踪,综合伦敦代表处所提供的重要资料,本文将对泰国军事政变的成因、近期走向以及对未来政治、经济影响作分析。
  一、关键人物背景
  此次军事政变紧紧围绕三位关键人物展开,即他信总理、普密蓬国王和陆军总司令颂提上将。整个事件的起因、发展及变化与此三人的地位及背景息息相关。
  (一)他信总理
  他信为第四代泰国华裔,客家人,祖籍广东梅县。他信于2001年执政后,即颇具争议。工作勤勉,执政风格强硬,集中表现于镇压南部地区暴乱和禁毒行动中。由于致力于提高城市普通人群和农村贫困人口的生活水平,他信在下层民众中享有很高声誉。另一方面,他信从政前已在商界取得巨大成功,个人资产高达10亿美元,且为泰国首富。辉煌的商业经历和巨额财富成为他信进入政界的“启动资本”,但在日后也渐成他信执政过程中的负累与羁绊。“滥用职权”、“以权谋私”、“贪污腐败”等指责不绝于耳,中上阶层对他信的反对呼声从未中断,且有加剧之势。
  (二)普密蓬国王
  普密蓬国王为泰国前国王拉玛八世阿南塔之弟,1946年6月,阿南塔.玛敦国王突遭暗杀后继承王位,后加冕为泰国国王拉玛九世。
  作为小乘佛教的传统核心区域,泰国深受宗教信仰和君主统治的影响,作为宗教与传统的双重象征,普密蓬国王对泰国政局有着举足轻重的影响。虽然同为君主立宪制国家,泰国与英国、日本等显著不同,国王不仅是国家象征,还具有极高权威,被泰国民众奉为“悲天悯人的神和慈祥万能的父亲”,对宗教、政治影响力很大,在相当程度上拥有实际权力。更为重要的是,泰国国王的威望超乎于军队、党派等政治力量之上,具有突出的普遍性。泰国曾颁布16部宪法,基本都明确国王“既是国家元首,也是宗教的最高护卫者,是国家完整统一的代表”,国王拥有批准或拒绝法案的权力,且国会上下两院80%的选票方能改变国王的决策。
  上世纪后半叶,泰国政局动荡不安,军事政变、经济危机和民主革命长期困扰。在普密蓬国王即位之初的1947年应经历了泰国军方发动的一次政变。截至今时,普密蓬国王执政60年,是当今世界在位时间最长的国王。其间,共经历19次政变,20位总理和48届内阁。半个多世纪以来,在复杂的政治时局中,普密蓬国王能够屹立不倒,其宗教地位、政治影响力以深植民心之威望可见一斑。在历史政治波动中,普密蓬国王一般保持严格中立,但他的调停往往具有决定作用。事实上,普密蓬国王在相当程度上对政治波动具有“最终仲裁”的地位。
  (三)颂提上将
  颂提上将生于1946年,为越战老兵,毕业于皇家军事学院。2005年10月,颂提担任泰国陆军总司令职务。泰国军队以佛教徒士兵为主,颂提是首位穆斯林陆军司令。颂提的提升至少有两方面原因,一是其丰富的战场经验和军事专业知识有助于对南部穆斯林骚乱的武装镇压,二是其穆斯林身份有助于赢得南部穆斯林的信任。集“怀柔”与“镇压”于一体,是颂提在国内民族矛盾局部激化的背景下得以提升的最大资本。
  二、政变成因
  (一)诱发因素—他信及家庭“政经不分”
  2006年1月下旬,他信家族控股的西那瓦集团与新加坡一家公司达成协议,以738亿泰铢(约合18.8亿美元)的价格将西那瓦集团49.6%的股权出售给对方。而在此前不久,他信政府刚刚修改相关法律,使这起出售股权的交易不仅完全合法,而且无需交纳任何税费。事件被披露后立即在泰国社会引发广泛争议,反对党指责他信营私舞弊,必须辞职。
  作为居于泰国政坛显赫地位的政治人物,从政治角度看来,他信及其家族如此之深的介入商业领域并不合理。任何一点在经济方面的暧昧之举均有可能成为政治反对势力借以发难的口实。
  (二)直接因素—他信民主政治与军方利益的矛盾
  长期以来,军队在泰国政治体系中居于相对独立的地位,权力结构复杂。国家安全委员会为最高国防决策机构,隶属政府,总理兼任主席;国防部为最高军事行政机构,负责制定和实施国防政策和计划;国防委员会为最高国防咨询机构,隶属国防部,国防部长兼任主席;最高司令部为军队最高指挥机构,下设陆海空三个军种司令部。其中,只有最高司令部及各军种司令部拥有实质军权,可直接指挥和协调三军行动,且在实际上独立于政府体系之外。
  美、日西方国家长期实行文官体制,经过“国有化”和“行政化”,军队指挥与国家行政管理在同一结构体系内,发生军变的可能性很小。而包括泰国、印尼、菲律宾在内的多数东南亚国家依靠长期反殖民斗争实现独立,军队地位长期特殊,军队利益长期独立,实际指挥权则长期游离,军队“国有化”不完全或未进行,为军事政变预留了空间。
  15年来,尤其是2001年他信执政后,致力于完善民主政治,改变军队独立地位,削弱军队势力,与军队中部分既得利益团体发生了尖锐冲突,军事政变也就在所难免了。依靠广泛的下层支持,尽管反对呼声渐高,他信领导的泰爱泰党依然在2006年4月的大选中轻松胜出,但也为此次军方行动埋下了伏笔。军方从大选中可以感知,以他信所拥有的财富和政治影响力,采取政变方式已是推翻现政府的惟一选择。
  (三)根本因系—贫富两极分化及他信的经济政策
  更进一步,从基本层面看来,此次军事政变最根本的原因还是长期贫富两极分化,社会中上层与城市普通人群和农村贫困农民等社会底层的利益尖锐对立。2005年,泰国人均国民生产总值超过了2500美元,已进入世界银行所评定的“初级发达国家”范畴。但泰国为传 统农业国家,大量人口生活在乡村,农民人均国民收入不及全国水平的50%,数以千万计的农民生活在贫困线以下。
  出身下层移民家庭,保持客家人勤勉传统的他信当选总理后,在扶持农村发展,缩小贫富差距方面花费了大量心思,使富有阶层与贫困阶层的收入差距从9.3倍减少到8倍。他信倾向于下层且相对激进的经济政策得到了社会底层民众的支持与欢迎,但却触犯了富有阶层的既得利益。而后者恰是是泰国政治与社会的核心力量。此次政变虽由军方发动,但隐约可见其后既得利益集团的身影。
  三、未来可能的发展
  未来局势发展尚早,但不外有以下几种可能。
  其一,他信结束政治生涯,流亡国外。
  其二,军方在政治过渡期后,“还政于民”。
  其三,他信返回国内,重新执政。
  其四,政变军方领导人流亡国外。
  其五,泰国陷入混乱。
  目前看来,前两者成为现实的可能性相对较大,第五种则最小。而在实际中决定未来发展方向的直接影响来源于以下三方面。首先,军人集团内部意见的一致性和本身的要求选择。在国际大势主导下,以及国际社会的反对呼声中,政变军方实行军管的可能性很小,应当会“还政于民”。但即使颂提按照承诺放弃权力,新的民选政府也将带有较强的军政府色彩。
  其次,国王的态度。历史看来,在国王支持下的政变通常会成功,如果不支持通常会宣告失败。考虑到国王民众中的地位及影响力,国王的态度有可能最终决定政变走势及他信的命运。由于他信近年成长过快,且有打破泰国政治格局和军事状态的趋势,对王室政治地位形成了潜在的冲击,导致普密蓬国王对他信颇有不满。此次军变尚不能排除国王的默许。因此,虽然国王的选择理当不会是军方执政,但也不会是他信的回归。
  再次,他信的态度,选择保守等待还是争取国际社会的支持来施加压力。从目前国际格局看来,国外势力压力有很大影响,如果能够得到主要国家的支持,对于他信恢复权力将有一定帮助。但目前看来,他信获取足够国际支持以恢复执政的可能性有限。
  四、政变对于泰国经济的可能影响
  2004年的海啸加之从2006年初开始的政治波动已对泰国经济产生了显著影响。2006年8月,亚洲发展银行已经泰国2006-2007年的经济增长预期下调,理由是自然灾害,政治波动,高位油价和利率上扬。2006年前两个季度,泰国经济增长显著放缓,特别是制造业的增幅明显下降。政治波动最为直接的影响就是外资减少。而且,前政府某些已审批项目往往会受到新政府格外严格的盘查。由于导致他信信任危机的诱发原因是西瓦那集团的对外售股事件,因此境外投资人会密切关注此交易在政变后处理,并将此作为未来政府对待外资的标尺性项目。政治波动另一个最直接影响即是打击消费者信心。虽然新政府上台一般会加大政府支出和固定资产投资,将一定程度上抵消外部投资与居民消费的下滑,但总体上2006年泰国经济仍将出现自2001年之后最大幅度的衰退。随着政治格局重归平衡,2007年经济增长有望回升。
  2005年,泰国出现自2000年以来的第一次大规模贸易赤字,赤字金额高达85.7亿美元,基本由高昂油价所造成。随着目前油价趋于平稳,赤字在2006年有望缩小,上半年贸易赤字为20亿美元。另一个值得关注的因素是目前游离在泰国资本市场上接近27亿美元的证券投资,此类投资对于政治波动具有较高的敏感性。1997年,正是由于大规模短线投资的撤出直接引发了大范围资本外逃,从而产生了波及整个东南亚的危机。
  目前,泰国外汇储备576亿美元,外债规模530亿美元,短期外债181亿美元,负债率在30%以下,债务率在40%以下,偿债率则在10%以下。近期由短期外债和短线投资引发支付危机的可能性不大,但小规模金融动荡和经济放缓似不可避免。而且,1997年之后规模较大的泰国本土银行和金融机构已被境外投资机构购买。如此而来,一旦产生资本外逃的诱因,资本流动的规模将会远远超过以往。
  为了避免股市,汇市以及债券市场动荡,政变领导人在政变后不久即宣布上述三个市场歇市一天。目前,国际投资人多持观望态度。由于经济结构雷同,东南亚属风险波动传导相对较快的地区,因此,泰国军变对政治局势以及经济发展的影响将导致国际投资人重新审视整个地区的投资环境。截至目前,国际投资人和相关研究机构虽然对泰国局势仍存在焦虑,但基本认为还未到采取实质行动的时机,尚需观察。
  (以上为我公司观点,仅供参考)